田园泥土香教育“说”
自序
余尝静坐书斋，观今之教育，或溺于功利，或困于技法，虽日言树人，而人愈失其为本。
心有戚戚，遂作此篇。
是编也，不尚空谈，不逐浮华，唯以本心为灯，以田园为脉，以泥土为根，名曰《田园泥土香教育“说”》。夫教育者，非独授业解惑之谓也。
昔者先圣设教，使人明人伦、知天道、全其性、尽其才。
今之学者，或以分数为鹄的，或以技能为圭臬，而本心之明、德性之养，反置诸末。
此犹构广厦而弃地基，虽雕梁画栋，其倾也必矣。
予幼时读《学记》，至“道而弗牵，强而弗抑，开而弗达”，恍然有悟。
及长，历世渐深，见闻渐广，益信教育之真，不在灌输，而在唤醒。
不在塑造，而在成全。
展开剩余94%如园丁之护草木，寒则温之，旱则溉之，俟其自成，非强之使同也。
然言之易，行之难。
每见为师者，或急功而揠苗，或守旧而拒新，或执一法以驭万殊，学者苦之，而教者不自知。
予深惜焉。
故以数日之思，成此九章，以明田园泥土之中，自有教育真义。
非敢自谓得道，愿与同侪共探之。
文中立象设喻，或取诸农耕，或取诸工匠，或取诸光明，皆欲使理显而意达。
其辞虽浅，其心则诚。
其文虽陋，其志则远。
倘有一二语能触人思、启人悟，则予之愿足矣。
嗟乎！
教育之事，关乎人心，系乎世运。
一人之明，不足以照千里。
众人之灯，则可以破暗夜。
愿以此田园泥土之香，醒人耳目，净人心灵。
愿以此篇，为灯一盏，虽微光萤火，亦尽己力尔。
田育灵苗沐惠风。
园涵至理启童蒙。
泥滋根本心常正。
土养真元道自隆。
香远益清传朴学。
教深惟在醒初衷。
育成贤善安天下。
说尽人间教化功。
一、释“教”之义
教者，传其道、启其蒙也。
上承往圣之智，下启来者之思。
授业以明其理，解惑以通其滞。
导其思，使不惑于歧途。
开其悟，使自得于本心。
示以径，使知所趋而不迷。
非强聒而灌输，乃因势利导，如叩钟然，大叩则大鸣，小叩则小鸣，使学者自悟其理，自通其道。
教之所重，不在授之以鱼，而在予之以渔。
不在填之以知，而在燃之以智。
譬如夜行，与之炬火，不若指其明星。
与之舟楫，不若示其津渡。
二、明“育”之理
育者，养其心、助其长也。
培本以固其根，使立世有基。
润心以滋其性，使处物有容。
待其时，不躁进以求速成。
顺其然，不妄为以逆其天。
如园夫之培草木，寒则护之，旱则溉之，不揠苗而冀其速长，不剪伐而失其本真。
养其浩然之气，使其心正。
育其恻隐之怀，使其性良。
育之要在“养”字。
养者，如母之哺子，徐徐焉，殷殷焉，非一日之功，乃积久之效。
日计不足，岁计有余。
小成在勤，大成在恒。
三、教育之本喻
播知之种于心田，以恒与慧溉之，使其生根抽萌，渐至参天——此之谓教育。
欲使生命得力，必燃其内之明。
明者，非外铄也，乃本具之灵，待唤醒而后发。
不强注，唯唤醒，如拨云见日，使自性之光昭然。
如启锁开门，使本有之智自显。
譬若种子，内含参天之机，然非土培之、水润之、阳煦之，则终岁枯藏，不得发荣。
教育者，土也、水也、阳也，助其自成而已。
如是，教育乃能成其全“人”。
全其性以立本，尽其才以致用，完其德以修身，备其行以应世。
四、教育之忌与法
汝强塞，彼拒之，如以水灌石，终无渗透，则教无其效。
汝揠苗，彼窒之，如以绳缚鸟，终失自在，则育无其功。
彼有潜质，汝乏良策，如操钝斧伐柯，终难成器，虽有佳木，其如之何？
是故有四忌。
一忌强同。
天下无两片相同之叶，亦无两个相同之人。
强使之同，如削足适履，其痛也甚。
二忌躁进。
春种秋收，天道之常。
朝播夕获，必是虚妄。
欲速则不达，贪多则反失。
三忌隔膜。
师不知生，如盲人御马，虽终日鞭策，不知其所之也。
四忌离本。
舍德性而专技艺，犹弃树根而求花果，虽一时绚烂，终必凋零。
故教贵得法，育贵适时。
法当随人而异，时当因势而变。
或温言以导之，或厉色以警之，或徐引以入，或急挽以止。
要在因材施教，相机而动。
五、教育之道如春风
夫教育之道，犹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师者当怀仁爱之心，存敬畏之意，视学者如璞玉，循循善诱，不舍寸功。
智者授以通变，愚者授以笃实。
勇者授以节制，怯者授以果决。
此因材施教之谓也。
春风之于草木，非强之使生，而自发荣。
化雨之于土壤，非灌之使透，而自浸润。
师者之于学者，亦当如是。
不言之教，胜于疾言。
无为之功，大于强为。
学者亦须勤勉向学，虚怀受教，如海绵之纳水，不拒涓滴。
如松柏之向阳，不改其志。
疑难则问，不耻于下问。
有得则思，不忘于反躬。
教学之间，如琴瑟然，弦和则音美，心通则道合。
六、师生相长之妙
师生相长，教学相资。
师因生而进其教，生因师而进其学，如鱼水相得，如琴瑟相和。
师不矜其能，生不骄其知，切磋琢磨，各有所成。
非独师教生，生之问难，亦足启师之思。
或一疑之出，破师之固见。
或一悟之得，开师之新境。
是故善师者，乐见生之疑。
善学者，善用师之启。
非独生从师，师之德行，亦足以范生之行。
身教重于言教，行胜于言。
童稚观师之所为，甚于听师之所言。
故为师者，不可不慎其行、端其表。
师徒相与，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石本无光，磨之则莹。
玉本有质，琢之则成。
七、教育之香在田园泥土
夫教育之真味，不在书斋之静，而在田园之动。
不在纸墨之拘，而在泥土之香。
教育之魂，藏于草木，生于田垄，养于泥土。
昔者樊迟请学稼，夫子曰“吾不如老农”，然圣人设教，未尝离日用。
春耕秋获，自有天时之序。
朝作夕息，莫非人伦之常。
使学者荷锄畦陌，则知粒粒皆辛苦，而生惜物之心。
使学者濯足清溪，则见涓涓自长流，而悟不息之义。
土能养物，亦能养心。
手把青秧，方知俯仰皆是学问。
足履田塍，始信进退无非文章。
观草木之荣枯，可以明天道。
察昆虫之动息，可以通物理。
一畦菜蔬，非独充口腹，亦足以养仁心。
见其生，不忍见其死，此恻隐之所由起也。
泥能污衣，亦能净魂。
沾衣之土，濯之则去。
入心之朴，守之则真。
今之学者，日处高楼，足不履地，目不见壤，虽诵千言“接地气”，而气愈浮。
虽书万字“亲自然”，而心愈隔。
岂知泥土之香，不在鼻而在心。
田园之味，不在口而在神。
故善教者，以天地为庐舍，以四时为课程。
春则观其播种，夏则察其生长，秋则与其收获，冬则藏其经验。
使学者知：人生如稼穑，不播则无获，不耘则无实，不待其时则不成。
此耕读相资、知行合一之妙也。
昔者《诗经》多农事之篇，《礼记》重籍田之礼，盖以田畴为教场，以犁锄为笔砚。
今若能复此意，则一捧泥土，胜似千言说教。
半亩方田，可作万卷书读。
且夫教育之离不开田园泥土者，非徒然也。
人之生也，自堕地之日即与泥土相亲，终泥土中去，中间数十年，岂可忘本。
童稚嬉于泥，则筋骨强。
少年耕于田，则心志坚。
壮者识于稼，则知民生之多艰。
老者守于园，则悟归根之自然。
泥土者，非独草木之母，亦人性之根也。
德性之厚，非泥土无以养其朴。
智慧之生，非泥土无以发其实。
情感之真，非泥土无以固其诚。
使学者日亲泥土，则骄气自消，浮气自敛，躁气自平，而真气自生。
故曰：教育之香，在田园泥土之间。
失此香者，虽雕章琢句，博闻强识，终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华而不实，不可久也。
昔神农氏尝百草，教民稼穑，开万世衣食之源。
后稷教民稼穑，树艺五谷，为周室王业之基。
圣人之教，未尝离土。
今若舍田园而谈教育，犹舍根而求叶，舍源而求流，其可得乎。
故愿为师为生者，时亲泥土，不忘其本，则教育之真味可得矣。
八、真教育之核心
教育之真，不在注之多寡，而在燃其心灯，照其前路。
使之明善恶，故行有所止。
辨是非，故言有所据。
知进退，故处世有方。
明取舍，故立身有节。
既能独善其身，修己以安人。
亦能兼济天下，推己以利众。
小则成一家之贤，大则为万世之师。
然心灯之燃，非由外烁，乃自内明。
师者之责，不在予光，而在拨翳。
不在添油，而在引火。
譬如暗室千年，一灯能破。
灵台方寸，一悟可通。
故真教育者，使人自见其性、自明其德、自致其知、自力其行。
非使人从己，而使人从心。
非使人同己，而使人同德。
九、教育之大者
纵观古今，圣哲之教，无非使人明人伦、知大道。
教以成人，育以成德，非为功名之梯，乃为立人之基。
使天下人皆能尽其性、全其道、安其心，则风俗自淳，天下自安。
此乃教育之大者也。
夫教育之大者，有五重焉。
一曰成己。
使人自知其性，自全其德，自力其行，卓然立于天地之间，不愧于己，不怍于人。
二曰成人。
由己及人，推己及物，使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一家仁而一国兴仁。
三曰成长。
顺其天性，养其正气，日新其德，日进其业，使身心俱健，知行合一。
四曰成才。
修其才，砺其志，尽其用，利其世，使学有所成、业有所立、不负此生。
五曰成道。
立己立人，达己达人，明心见性，归于至善，此乃教育之大成。
此五重者，层层而上，步步而深。
始于修身，终于平天下。
始于洒扫应对，终于参天两地。
结语
嗟乎！
教育之道，其犹江河乎。
源之远者流自长，根之深者叶自茂。
今之世，学制日备，术业日精，然学者愈疲，教者愈困，岂非逐末而忘本、务外而遗内耶。
课表密如蛛网，而心田荒芜。
分数细如毫发，而德性粗疏。
童稚困于题海，不得见青山。
少年疲于应试，无暇问本心。
人离泥土愈远，心离本真愈遥。
此《田园泥土香之教育“说”》之所为作也。
夫人生而蒙，长而学，非徒积知识、取功名也。
所以明是非、辨善恶、知进退、识取舍，使此心得安、此性得全，此道得行而已。
教者，非能予人以智，能启其自智而已。
育者，非能赋人以德，能养其自德而已。
如泉之在山，凿之则涌。
如火之在石，击之则出。
本具足也，待发而已。
然今之教者，或急于见效，而不知待其时。
或执一法，而不知因其人。
以水灌石，石不受也。
以绳缚鸟，鸟愈挣也。
学者困于应试之桎梏，疲于分数之追逐，虽日言“素质”，而心愈枯。
虽日倡“创新”，而意愈窒。
此岂教育之初衷耶。
故予作此篇，非敢议政，亦非敢非今。
但念先圣设教，使人成其为“人”。
今之教育，亦当使人不失其为“人”。
能全其性者，然后能尽其才。
能完其德者，然后能应于世。
能安其心者，然后能立于天地之间。
此之谓“成人”。
若夫因材施教、教学相长、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耕读相资、知行合一，皆古人已备之法，今人可师可鉴，不必另求新奇。
但能存此心、行此道，则三尺讲台，即是圣贤之地。
一室之内，可成君子之林。
半亩田园，亦作大学之道。
尤当铭记者：泥土之香，乃教育之魂。
失土则失根，失根则失本，失本则人不成其人。
故愿天下为师为生者，时亲畎亩，常近泥香，使童稚之足沾田野之露，少年之目映山川之光，则其心自朴，其性自厚，其德自成。
如此，则教育之事可兴，天下之人可育，先圣之道可继矣。
文成九章，意犹未尽。
愿与天下为师为生者共勉之。
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
泥土香中悟大道，心灯明处见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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